父亲节前夕，给父亲去了个电话。和父亲话始终不太多，以前每次说不到两分钟，父亲就会把电话给母亲，以此来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可是这一次，打破了以往所固有的沉默。父亲似乎挺高兴，和我谈起了一个女人，也或许是因为妹妹的不懂事和即将要结的婚让我们之间多了一层认识对方及交流的机会。

    这个女人父亲不认识，确切说是父亲不记得，只从她给我的来信里了解了有这么个女人。那是我还在警校的岁月，暑假一次偶然（也是必然）的机会认识了她。一次家乡瀑布的游玩，促成了她对我的感情。之后经常来我家找我，帮我家干些杂活，父亲是知道的。无知的我认为这应该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暑假很快过去，我回到学校，接踵而至的是一通通的电话和一封封的信件。开始我只当是礼貌的问候，朋友的牵挂，当我发现爱情肆无忌惮的来到我的身边时，已经晚了。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我就那么糊里糊涂的欠缺思考的答应了。我知道她是快乐的，我每天都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收到那一周一封的信件。

    当我发现自己是真的糊涂，想要悔改自己的错误时，我伤害了她。我对她说我们都还年轻，不可能那么早开始。她说她可以等，十年八年，都可以。我拒绝了她的等待。之后，没有她的消息，我只能从她父亲口中问问她的情况。多年后，朋友告诉我，她结婚了。

    父亲突然间问起这个女人，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知道父亲是翻我上锁的抽屉知道的，每年回家，我都能知道锁被撬过，原来整齐有序的日记和其他东西被翻过。毕竟那段青涩的岁月，我和父母亲有着太多的隔阂。也是因为一个女人，我和他们吵翻了，那是我生命中最黑色的时代。

     父亲很坦诚，自己承认了自己的行为，这让我多少有点吃惊。我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了，是要我赶紧的找个女朋友。他说他曾经找过她，问过很多人，但是没有找到。我说，你应该问我的，我知道她家在哪，然后笑了。父亲大笑。父亲不太记得这个女人，我向他描述，什么时候来过我们家，干了什么活，父亲只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个人。

     感觉父亲老了，虽然他还很年轻。45岁，谢了顶，过早的出现了不和谐的白发，一撮一撮的，很吓人。让我想起我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时父母亲坐在厨房的凳子上给我削铅笔，而我在一旁急得要死说快迟到了，于是不停地催促他们快点。还想起了三年级期中考试他们晚起晚做的早饭，我拼命要往学校赶他们把我拉住一定要我吃早餐的情景，让我错过了第一场语文考试，那一次，我哭了。

     第二年，父母外出打工，之后的十二年，我没有体会到他们对我的爱。其实，我是恨父亲的。到现在我还记得上学前班刚发新书没上课时父亲指着阿拉伯数字“1”问我怎么读，我说不知道时他把因为矮小而跪在七尺长凳上看书的我仍出去5米远的情景。也记得一次停电后突然来电，太兴奋的我跑回去看《西游记》，而矮小的我拔不到黑白电视的天线把电视砸到地上后，父亲回来后打在我脸上的指印，然后把我仍到鸡窝让我满身鸡屎的情景。也记得小学五年级一个大人冤枉我说砸烂了他家东西而打了我，过春节时父亲回来要讨公道而引起几个人要打父亲，其中一个将碗砸在父亲头上碎了一地，父亲操起菜刀要砍人的情景。也记得前几年和父母亲吵架后我离家出走而让他们找了我一年多没有音讯的事情。

     父亲早年的遭遇其实很让人同情。生了六个孩子的亲奶奶在早年丧夫后无能力抚养的情况下，将比较年幼的父亲过继给了同村的我的太公。我的太公无子，买了我的爷爷，还养了个童养媳我的奶奶，于是，这个家庭就这样组成了。但是，这样的家庭始终不会是一个和睦的家庭，父亲和爷爷之间总有吵不完的架，爷爷那时年轻，父亲尚青年，爷爷经常性的为难父亲打父亲，有一次还差点用斧头把父亲劈了。而从小到大，我名义上的爷爷奶奶从来没有抱过我帮过父亲，全靠父母亲白手起家。也或许是父亲从小到大的经历，造成了后来对我也是一样的教育。很难想像假如这样的教育放在现在，父亲不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父亲很聪明，虽然初中还没读完便辍学了，在他面前，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笨，但很多问题我觉得父亲处理得有失妥当。

     父亲说，他感觉这个女孩不错，我告诉父亲她结婚了。父亲“哦”了一句，接着说，结婚了就没戏了。我哈哈大笑起来，“你还在想着那个女孩能和我发生点什么”。父亲说，假如没结婚的话，他会同意，虽然他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是XXX就不可能。我停住了笑，XXX是我的初恋，那个很要强的女孩，那个和我弄得满城风雨的女孩。连老人小孩都知道，那时，我和她就像是“艳照门”里的主角，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以及调侃我的话语。我说，不可能的。父亲没再说什么。

     最近发现自己挺健忘，总是想记起些什么，留下些什么，好让多年后的自己在回忆起往昔时能有更多的故事。只是，背影已远走，恍然如梦中，我看见自己流泪了。